冷宫的门是红色的。
漆掉了大半，斑驳不堪。
门轴锈死了。
推开的时候，会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像厉鬼的哭嚎。
我用尽全身力气，才推开一条缝。
侧身挤了进去。
院子里满是枯草。
积雪没人扫，深一脚浅一脚。
角落里有个破败的屋子。
屋顶塌了一半。
窗户纸早就没了，呼呼灌风。
我就站在门口。
不敢进去。
屋子里黑漆漆的。
隐约能看到一堆干草上，坐着一个人影。
萧决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。
现在只是个蓬头垢面的疯子。
或者是个哑巴。
这三年来，他没说过一句话。
我走进屋子。
光线昏暗。
霉味和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。
他坐在阴影里。
手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铁链。
那是玄铁打造的。
锁死了他的武功，也锁死了他的自由。
铁链磨破了他的手腕脚腕。
伤口结痂，又磨破，流脓，再结痂。
看着就疼。
我走过去。
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跪坐下。
把兜里的馒头和骨头拿出来。
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瓦片上。
“殿下。”
我小声叫他。
“吃饭了。”
他没动。
连眼睛都没睁。
长发遮住了他的脸。
只露出苍白干裂的嘴唇。
“今天的馒头有点脏。”
我解释道。
“我擦过了，但是泥渗进去了。”
“这块骨头上有肉。”
“您尝尝。”
我把瓦片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他还是没反应。
像一尊死去的雕像。
但我知道他活着。
我能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。
“外面下雪了。”
我自顾自地说。
“很冷。”
“您的伤口疼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呜声。
我习惯了。
三年了，我都这么跟他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在高台上受万人朝拜的人，如今像条狗一样被锁在这里。
但我不可怜他。
我也像条狗。
甚至不如狗。
我是来报恩的。
哪怕他根本不记得给过我恩惠。
我站起身。
肋骨的剧痛让我眼前黑了一下。
我扶着墙，缓了一会儿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明天再来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。
身后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。
哗啦。
很刺耳。
我停下脚步。
回头。
看见一只苍白消瘦的手，抓起了那个脏兮兮的馒头。
往嘴里塞。
他吃得很急。
根本没有咀嚼。
像是怕被人抢走。
那是馊的啊。
还有泥。
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。
但我忍住了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来。
像砂纸磨过地面。
“滚。”
那是他在跟我说话。
三年来的第一句。
即使是一个“滚”字。
我也听出了里面的凶狠和厌恶。
他讨厌我。
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我，就看到了那个落魄不堪的自己。
我没有滚。
我转过身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殿下。”
“明天想吃什么？”
“如果不被打的话，我可以试试能不能偷个热的。”
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。
抬头看我。
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。
全是红血丝。
充满了暴戾、死寂和疯狂。
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。
随时准备择人而噬。
但我没有退缩。
我只是个烧火丫头。
我没什么可失去的。
就连这条命，也是捡来的。
他对视了片刻。
然后低下头，继续啃那个鸡骨头。
那是被人咬过的。
他也不嫌弃。
把骨头嚼碎了，咽下去。
我也转身走了。
走出冷宫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雪越下越大。
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。
我也饿。
但我很高兴。
他吃了。
吃了就能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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